錦宮春闌

於柒柒

第二百零六章 噴薄

書名:錦宮春闌 作者:於柒柒 字數:6619

經曆了這許多悲喜交加、情緒起伏,皇帝的身子不似以往爽利。入秋後又感染了兩次風寒,故而進後宮的日子也屈指可數。

某個深秋的早晨起了霧靄,直至巳時依舊不見散去的跡象。這令原本就氣悶煩躁的端煜麟更加抑鬱。太醫說他肝火鬱結,需保持心情暢快。端煜麟一想,那不如就聽聽曲、賞賞歌舞來放鬆放鬆吧!

方達正要去宮樂局和曼舞司傳旨,巧了就碰見了來請安的海棠。海棠一襲孔雀藍彈墨花素綾石榴裙,臂挎食籃款步走來;黛眉櫻唇,頭頂一朵迎風招展的綠牡丹絹花已經成了她特有的標誌。

如海棠這般豐姿綽約的曼妙女子,就連六根清淨的方達也忍不住要多看兩眼:“奴才給小主請安。”

“方公公有禮。公公這是要去哪兒?”海棠回以一笑,問道。

“皇上煩悶,想看看歌舞解解悶,老奴這便要去宮樂局和曼舞司走一趟。”方達如實回答。

海棠許久不見皇上了,正想借著這個機會親近一下。於是,想了想攔下方達道:“公公不必去了,隻消為我準備一支笛子就好了。”

對啊!他怎麽就沒想到呢!這海棠小主出身樂伎,能歌善舞,有她陪王伴駕哪裏還需要召喚那些下人?方達當即會心一笑,退下幫海棠準備樂器去了。

通傳之後,海棠便可以入內覲見聖上。她經過外堂的時候,突然覺得好像有兩道冰冷的視線朝她射來。這種如芒在背的感覺令她很不舒服,於是她環顧四周,終於在角落裏發現了一抹碧色的身影。

碧琅也不躲閃,大大方方地站出來行禮:“奴婢參見棠寶林!”

“呀!碧琅?真的是你?她們都說你調來禦前了,開始我還不相信,原來是真的啊!”海棠想方才一定是她的錯覺,碧琅怎麽會用那樣凜冽的目光看她呢?

“奴婢已經來禦前當差好幾個月了,棠寶林的消息似乎有些滯後啊!”碧琅用手帕掩唇說笑道。

“唉,有什麽辦法呢?皇上有段日子沒去我那裏了,消息閉塞也情有可原啊!”海棠略顯幽怨地歎著氣,想到自年後遷居秋棠宮以來皇帝就再無召幸,她便不禁苦楚難言。

雖然秋棠宮的芳貴人是極易相處之人,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沾了她至今無寵的黴運,害得海棠一搬進來就雨露盡失!想想這個杜芳惟也真是夠晦氣的。

“算了算了,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今日怎麽不見新橙陪著小主來?”碧琅才不樂意看海棠的喪氣臉色,連忙轉移了話題。

“你還不知道新橙呀!小孩心性難改,早就不曉得跑到哪裏玩兒去了,我索性也就隨她去了。”今日陪她來的侍女都在殿外候著呢。

“小主待新橙真好……”既恭敬又親熱地與海棠聊著,完全看不出任何的嫉妒與不滿,隻能說碧琅掩飾得非常好。

說了有一會兒話,碧琅才猛地一拍額頭:“瞧奴婢,一高興就拉著小主說個沒完,沒得讓皇上久等!小主快進去吧,有事兒吩咐一聲就好。”

海棠點了點頭,有些不舍地進了屋。

海棠如一抹清新之色撲入端煜麟的眼簾,禁欲多日的男人也難免為了眼前的靚色情動。

端煜麟招手引來海棠,一把拽住佳人臥入懷中。他寵溺地掐著海棠吹彈可破的臉蛋兒:“丫頭怎麽今日想著來看朕了?”

“誰叫皇上總也不來瞧臣妾,臣妾就隻好巴巴地來請安嘍!臣妾帶了皇上愛吃的點心,皇上要不要嚐嚐?”海棠伸手欲取食籃,卻被端煜麟一手攔住。

端煜麟輕輕噬咬著海棠的耳朵,調笑道:“什麽樣的點心能比你更美味?”

海棠登時羞紅了臉,推了皇帝一把,嬌斥道:“皇上好沒正經!臣妾還尋思著陛下心結難解,想著來給皇上吹奏一曲寬慰寬慰。如今看皇上都有打趣人的心情了,想必臣妾這趟也是白來了!”

“不白來、不白來。”逗弄夠了海棠,端煜麟哈哈一笑,心情顯然好了不少。他這才想起讓方達去請的樂師、舞伎怎麽一個沒來?

看出了皇帝的心思,海棠掩嘴一樂:“陛下別等了,她們不會來了。是臣妾攔下方公公沒叫他去。”端煜麟皺眉表示不解,海棠耐心解釋道:“陛下想聽曲子,臣妾不就是現成的樂師?若是想看舞蹈,門外的碧琅不也是現成的舞伎?皇上何必舍近求遠呢?”

“瞧朕,倒把這茬兒給忘了!好好好,海棠你來得正好!你和碧琅配合的歌舞,那可是天衣無縫啊!朕也許久沒欣賞過了。”端煜麟出聲喚碧琅進來。

皇帝已經有一段時日不讓碧琅進屋伺候了,今日突然喊她進去,碧琅竟有些受寵若驚!她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心道還好特意塗了皇帝喜歡的香粉,一會兒進去伺候也不至失了禮數。

碧琅進屋之前,方達將準備好的玉笛交給了她,托她順便帶進去給海棠。碧琅微笑著接下,轉身之後微笑卻變成了冷笑。

然而,一挑開內殿的玉簾,碧琅立刻換上了恭謹和順的麵孔。

“奴婢拜見皇上、棠寶林。這是方公公請奴婢交給小主的。”碧琅將玉笛雙手奉上。

海棠接過笛子摸了摸,玉質溫潤,果然是支好笛!繼而眉開眼笑地拉過碧琅的手道:“碧琅,皇上想觀歌舞。不如你來跳一段,我給你伴奏好不好?”

碧琅做出為難的表情看向皇帝,隻見端煜麟認可地點了點頭。碧琅心中一喜,這豈非正中她的下懷?她的舞伎皇上清楚、她自己更清楚,既然皇帝要看,她便跳到最好給他看。剛好趁此機會拉近與皇上的距離,說不定皇上一高興又許她近身伺候了呢?

碧琅福了福身:“那奴婢恭敬不如從命。借小主的披帛一用。”海棠大方地將翡翠霞的披帛拋給了碧琅。

碧琅一個靈活的旋身接住了還飄蕩在半空中的披帛,而另一邊海棠美妙的笛音也悠揚而起。許久未見的兩人,配合依舊默契如初。一曲終了,端煜麟卻是意猶未盡。

“好!好啊!再舞一曲!”端煜麟撫掌稱讚,方才碧琅舞動時帶起的陣陣香風更是令他神魂顛倒。

這個香氣真是怡人,味道好像又有點熟悉。難道是他在臨幸哪位妃嬪時聞到過?端煜麟一時想不起來,索性不再想了,完完全全放任自己沉醉在妙曲香風之中。

一曲又一曲,碧琅舞得香汗淋漓、海棠也吹得口幹舌燥。

如果一開始,端煜麟隻是被美人和香氣誘惑得蠢蠢欲動;那麽現在,他真的是瀕臨欲望噴薄而出的邊緣。

停下舞步的碧琅覺察出皇帝的異樣,端煜麟看著她們的眼睛裏簡直似要噴出火來!碧琅一驚,不知眼下如何是好。正當她糾結為難的時候,皇帝替她做出了決定。

碧琅手握的披帛被皇帝狠拽了一下,力氣之大險些將她帶倒,踉蹌幾步才得以站穩。隻聽皇帝聲音低沉黯啞、似乎竭力隱忍著什麽:“你,出去。不許任何人靠近內殿打擾。”

突如其來的的命令搞得碧琅莫名其妙,她隻有應下告退。

碧琅出去後,不明所以的海棠還以為皇帝不高興了。正欲開口求情:“皇上,碧琅她……”不待她將話說完,整個人便被抱起拋到了龍床之上。

還沒搞清狀況的海棠顯然有些驚愕:“皇上?”這次回答她的卻是如山般壓倒過來的胸膛和密如細雨的熱吻。

端煜麟也不知自己是怎麽了?欲*火在四肢百骸流竄,體內灼燒難忍!他狂暴地撕扯掉海棠的衣裙,急不可耐地欺身上去,想用她的冰肌玉骨來緩解自己的燥熱。

端煜麟似脫韁野馬馳騁草原;海棠如細雪消融化作春水。魚水之歡的曖昧互動,彈奏出比世間任何曲調都銷魂的靡靡之音……

守在門外的碧琅聽著裏麵的聲響,羞憤得紅了臉。那片片裂帛的脆響、那聲聲纏綿的吟哦,無一不刺激著碧琅的神經!

碧琅緊緊地揪著手裏那條已經被汗濕的披帛,心中妒意難平。憑什麽?

憑什麽海棠可以明目張膽地享受皇帝的肆意寵愛;她卻要站在門口吹風放哨?

憑什麽海棠可以一口一個“臣妾”膩歪在皇帝懷裏;她卻隻能奴顏屈膝地自稱“奴婢”,不敢越雷池一步?

她受夠了!她哪裏比海棠差了?海棠做得主子,她碧琅怎麽就做不得?碧琅能感覺到,皇上不是不喜歡她的。有好幾次皇帝都暗示她可以留下侍寢,是她遵從皇後的教誨,假裝聽不懂避開了。

如果她沒有拒絕呢?如果她順了皇帝的意思侍寢了呢?是不是現在她也和海棠一樣,被宮人尊敬地叫著“小主”、享受著常人不能及的榮華富貴?更有可能,現在於天子身下承歡的也是她!

碧琅死死地咬住嘴唇,淚已流了滿臉。她好怕就這樣將對海棠的怨恨宣之於口,所以即便唇瓣被咬破、血腥味蔓延至整個口腔,她亦不肯鬆口。

“刺啦——”

又一聲裂錦之音,回音響徹空空蕩蕩的大殿。隻不過,這次不是被撕開遮擋的嬌羞,而是扯斷枷鎖的憤然!

被撕碎的翡翠霞披帛殘破而孤單地躺在大殿中央,碧琅的一雙繡鞋無情又堅定地從上麵踏過、走向霧散光明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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