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榮寵共華年

重簾藏花

57.上元夜

書名:錦繡榮寵共華年 作者:重簾藏花 字數:7060

忽遭責難,書衡倒也鎮定。每一個新事物誕生之初發展之始總要遭受些阻礙和磨難。童趣係列剛推出的時候也被幾位老先生撰文批判,說“誘心智不堅的孩童癡迷於玩物衣器,有傷書術,有傷心性。”然而這畢竟是一點小波浪,最終童趣係列還是大火了。在書衡看來,這點子東西算什麽誘惑呢?真正的誘惑“酒色財氣”早晚都會遇著的。老先生操心過分了。

書衡聽到郡王妃如此說,也不算意外,在袁夫人開口之前便行動了。她走到郡王妃麵前行了標準一禮:“王妃金安。謝王妃指教。不過榮宜有一事不明,何為奇裝異服呢?”

“就是你身上這種,式樣奇異的衣裳了。”

“那什麽是奇異呢?”

王妃道:“自然是不規矩的,不合情理的,不合禮儀的。”

書衡笑著搖頭,態度謙和:“王妃錯了。《漢字統考》上說奇者殊也,罕見者也。異者別也,不同一般者也。衣衫亦如是。罕見的並非不合禮儀的,不一般的自然也不一定是不合情理的。這是兩碼事。您家文和不也是罕見的才女不一般的巾幗,也稱的起奇異二字嗎?王妃大度仁慈,怎麽偏偏看不順眼我的裙子?”

王妃的臉色愈發難看,“好個端莊的縣主,乖巧的小姐,竟然這樣跟長輩講話!”

有些人就是這樣,你跟她講道理,她就跟你擺身份,你要擺身份她就會講情理,你來說情理,她又會講規矩。書衡打算一次搞定,不多囉嗦。

於是,眾目睽睽下,書衡又笑了,愈發乖巧愈發甜美:“忘了長者過不麵刺,榮宜確實有錯。”

說著微微屈膝行了半禮。王妃皺眉道:“罷罷罷,你既敢穿又能說,哪裏還會在乎別人的感受?我且避避,不讓這丟人的東西髒了眼睛。”

書衡立即提高了聲音道:“我這衣裳是我家裁雲坊自己製zuò出來的,從原料到勞力到成品每一道工序都合法合義合情合理。何來丟人?我午門朝拜,三跪九叩,一禮不少,舉止合度,所以榮宜沒有給大夏丟臉,也沒有辱沒先人。這衣服也是為了丹陛增輝用心準備的,更沒有輕慢之心。”

她的聲音忽而轉的輕柔和婉:“王妃錯怪我了。”

王妃已站起身來,聽她出言如此,一時進退不得。

袁夫人喝止道:“榮宜不得無禮,快跟王妃道歉。”

書衡假裝不懂,委屈的應了一聲,委屈的紅了眼圈,卻乖乖給南安郡王妃賠禮:“衡兒不該跟王妃講理。”然後,默默的退了回來。

眾人看的明白,也聽得清楚,隻覺得南安郡王妃大題小做:小姑娘愛美要穿新衣裳是正常的,你們今兒個誰身上穿的不是新衣裳?小孩子愛新奇的耍貨也是正常,哪個孩童沒有三分淘氣兒呢?

況且袁夫人也說了,女兒為啥能穿朵花?第一我有錢,第二我樂意。這礙著你什麽事?主要是,這衣服真的很漂亮啊——要是倒退個一二十年回到孩提時代,我也弄件穿穿。有部分動了心又膽小的,聽到書衡駁了郡王妃的話也覺得無所謂了:一件衣裳嘛,隻要注意朝賀的時候進祠堂的時候不出錯,其他時間還不是由著自己美?

況且今天是元宵節——袁氏母女定然是先拜見了帝後貴妃的,皇室都沒說什麽,不覺得自己被輕慢,你急著跳出來這不是掃興嘛。

袁夫人輕咬書衡耳朵:“你什麽時候讀了《漢字統考》,我怎麽不知道?”

書衡低聲道:“沒有這本書,我杜撰的。”

袁夫人一怔也即失笑:“鬼機靈,這裏頭貴婦可不是各個都跟你娘一樣不愛讀書,小心捅破了,你不得愧到跳河?”

書衡笑道:“大家即便不知道也不會承認的。”皇帝的新裝嘛,這個道理都懂的。世上書這麽多,哪個敢說自己讀完了?況且若真的學富五車了,那真刀真槍的跟小丫頭計較也隻會降了自己身份。所以這慌,書衡就撒了,還撒的很放心。

有些心思通透的貴婦人便忙忙的轉移話題調節氣氛。有人道縣主小小年紀便入選了十花真是莫大福運。袁夫人微微笑,市井閑人語不必當真。於是又有人恭喜袁夫人喜得麟兒,如今兒女雙全,實在是莫大福報,袁夫人自然滿麵春風道謝,再換個話題依樣讚回去,不是你家兒媳賢良淑德就是她男人又升了官或兒子讀書進益。總體氣氛和樂融融。

書衡不怵這種場合,卻也始終不大喜歡。所幸袁夫人從來不強著她見人混臉熟,所以驚豔出場之後,書衡又到旁邊白香圃找適齡女孩。

“你這丫頭,我還以為你真要頂隻猴子進來呢。”董音趁人不防,一把拉了書衡離了人群。

書衡笑道:“姐妹扮俏的日子我怎麽好來耍猴?”

她打量董音,卻發現她穿了一件品紅金線連福襖,秋香色流雲紋暗芙蓉皮裙子,罩了一件雪荷色暗紋海棠團花褙子,腕上掛了隻絞金絲鏤梅花梨木鐲子,頭上也隻梳了日常的彎月髻,略帶了一隻鑲寶蝴蝶鎏金銀簪。這妝扮不算失禮,但也絕對稱不上用心。

這狀況可不對勁兒啊,豆蔻年華,青春年少,哪個女孩兒不愛俏呢?尤其是在展示自己風采的大好舞台上。

“姐姐,你有心事?”

說實話,書衡雖也認董音有才,夠得上才女的名號,但絕不會相信她會高潔到“視綺羅如俗豔,稱金銀為阿堵”。

董音先是一驚,緊接著對上書衡黑白分明清涼如水的眼睛,嘴角勾出一絲略帶苦意的笑:“罷罷罷。大好日子,不說掃興的。我也沒有什麽事,隻是覺得沒必要搶別人的風頭罷了。想我董音,家世也好,才貌也好,祖父父親哥哥都好,我要什麽有什麽何必跟別人爭?倒不如做件好事,讓別人去放光。”

書衡摸摸鼻子:少女情懷總是夢,女人心又是海底針,更何況還是青春期的少女,她的心事你別猜呀你別猜。以前董音可沒有這麽豁達,不知道她又受了什麽刺激。

“你不曉得,你還沒來的時候,最引人矚目的是文和縣主。她穿了天水碧,還是雲紋流仙裙。走步就像飄的。”

這兩樣書衡知道。不僅名貴而且很考驗人,不是高挑的身材玲瓏的線條很難穿出效果,平白被人覺得糟蹋了衣服。而且人還得氣質出眾,不然會被衣服淹沒——當初袁妃進宮就穿的這一套。書衡想了一想,文和大約比她大三四歲,也就是現在——

“天水碧和流仙裙還是要窈窕淑女才穿的出飄逸——”她怔怔的開口,卻被董音打斷:“你不曉得吧,文和又長高了,腰板完全舒展開了,已經看不出孩子模樣呢。花開豆蔻,稚嫩可誇。”緊接著壓低聲音附耳過來:“我估計她是來了月信。”

書衡也隨即想到了,這倒是正常的。恰好是女孩子發育的時候,要是這個時期調理的好,那是會非常出色。董音瞧她愣著,以為她沒聽懂,不曉得何為月事,便又靠近她解釋一番:“就是長大了身子會流血——”

書衡被熱氣呼的耳朵直癢,忙躲開,打斷,悄聲道:“我曉得,媽媽某天跟我提起過,她是怕我到時候會慌。”

“知道就好!”董音看著書衡上下一樣的直筒身材:“文和縣主都這麽出色了,榮宜縣主,你可不能落後呀。虧得你會遮掩,這衣服倒像專門給沒有腰的人做的。”

這衣服的用心當然不會那麽簡單,不過不足解釋。書衡更納悶的是文和自己也就算了,怎麽連董音都覺得自己要跟這個縣主較勁兒呢?

“文和縣主出色,我們大夏又多了個優秀的女孩,這是值得開心的事啊。退一步講,她再怎麽優秀也與我無妨,怎麽說的就好像得罪了我一樣?”書衡莫名其妙:什麽仇什麽怨啊這是。

“文和是縣主,後來你立即就封了個縣主。你從天寶齋買次首飾,文和鐵定也會去買一次。這熱鬧都被天寶齋的老板看去了。袁國公給你請了林先生做教席,南安郡王府也立即請了杏壇名宿鎮宅。你得了一把吳絲蜀桐,文和下次人前彈奏就換了把鬆風在弦的古琴——再加上今天,她剛驚豔出場,你就搶去了風頭。擺明了較勁啊,滿上京都興致勃勃的看戲,你竟然全然不知。”

書衡張口結舌,半晌喃喃道:“大家還真是閑的慌。”她覺得自己是不是辦一份《上京日報》或者《大夏娛樂周刊》什麽的,再不濟搞些讀書會茶話會,省得這幫吃飽沒事的貴族女子們整日介操心別人的事。

“不論如何,跟文和這戰鬥,你是無法幸免了。我有預感,你倆終究會狠狠的比上一次!”董音的語氣有些同情,拍拍她的肩膀:“盡管放心,姐姐我自然站你這邊,明個兒我抱琴到你府上。拙姐別的不敢說,目前琴技還是閨閣中數的上的,畫畫嘛,隻能等申姐姐回來了再提點你。”

書衡點頭。卻又搖頭。其實她的琴棋書畫都師從文藝青年林先生,他不僅是個先生,還是個有追求有境界的藝術家。但董音和申藏香卻對流行風尚大眾審美更敏感,說白了就是短時間內用來“媚俗”效果還是很好的——

她笑道:“我不應戰。”

董音睜大了眼睛。

“不管文和怎麽想,她若鐵了心跟我爭,那也不過是為名為利或者為口氣。我同樣是要什麽有什麽,啥都不愁的人,何不跟姐姐一樣,做做好事呢?隨她去吧。”

董音微微一怔,半晌才揉揉書衡的肩膀:“倒是小看了你。”

“申姐姐還沒有回來?”

董音搖頭:“她的姑母有些麻纏。申姐姐給我大略提到些。當年申閣老忙於仕途經濟,幾個兒子都有長女輔助老妻照料。申伯父對這個姐姐很敬重,所以她姑母若要求娶,申伯父是絕對不會不依的。”

書衡心道:三代血親,我從遺傳學角度提出反對。

“聽這口氣,申姐姐自己並不樂意。”

“那可不?”董音的口氣中頗有得色:“申姐姐眼光高的很,她瞧上的是我哥哥這般的人物!其他表兄表弟怎麽能入眼?”

書衡心道:你那哥哥是香餑餑沒錯,活該大家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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