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女不下堂

陳雲深

第79章 V後新章

書名:好女不下堂 作者:陳雲深 字數:5590

王丟兒心中雖嘀咕,還是催促著金鎖梳頭,換了衣裳,往花廳去了。

這王氏疾步走到花廳,果然見一身著蜜合色綢緞對襟夾衫、青花蓋地褶裙的老婦。這婦人雖已是將近五旬的年紀,但因保養得宜,麵皮白皙,氣色甚好,倒也頗有些風流氣韻。正是間壁沈家、沈長予之母沈劉氏。

一見王氏進來,這沈老夫人款款起身。王氏滿麵堆笑,上前諂媚招呼道:“沈老太太今兒怎麽親自過來了?這一大清早的,若有什麽要緊的話說,打發個人過來就是。就是叫我親自走一趟,也隻當串門子了,又不值什麽。老太太有了年歲,這樣走來走去,隻怕傷了筋骨。”

沈老夫人一臉慈和之態,莞爾道:“昨兒一早,家人來報,說是府上大姑娘回來了,我心裏詫異的緊。說句不見外的話,這丫頭也算是我看著長起來的,她心氣品性,我是最清楚不過的。這不明不白的叫夫家攆回來,必定是吃了不少委屈。大奶奶知道,老身這一世隻養了兩個兒子,並沒一個丫頭,這女孩就同我女兒一般。聽說了這樣的事,可當真心疼的緊。老身昨兒便打算過來看看大姑娘,還是長予說,姑娘才回來,這邊隻怕熱亂。我們過來,也隻是添亂。我這才罷了,到了今兒才過來。”說著,又微笑問道:“不知能否見見大姑娘?”

王丟兒將手一拍,道:“這事兒當真叫人沒法說,好端端的,陸家平白無故就把人攆回來了。我們老爺也氣得要不得,昨兒就立逼著要往陸家討說法去,二少爺也跟在裏頭嚷嚷。老太太說說,這昨兒要當真去了,豈不是要壞了親家交情,傷了顏麵,姑娘日後還要怎麽回去?還是我和我們當家的,仔仔細細同老爺說了,老爺這才罷了。不然,可怎了?這一家子上下,老爺是個暴躁的脾氣,我那小叔子又是個關門讀死書的,旁的一概不管,人情世故是半點不通。也隻好我們兩口操心勞累罷了,也當真是沒處說去。”

沈老夫人聽了她這一席話,心中微震,麵上倒是不動聲色,問道:“怎麽,原來大姑娘還要回陸家去?”王丟兒忙不迭點頭道:“這是自然,誰家灶台不冒煙,誰家鍋底沒有黑?家長裏短過日子,磕磕絆絆也是尋常。都要似姑娘這般,受些委屈就跑回來,躲著再不回去,還不天下大亂了。”沈老夫人微一沉吟,不接這話,隻問道:“我今兒是來望大姑娘的,這時候雖略早了些,但可否讓老身進去瞧瞧姑娘?”

這王丟兒為娘家妹子的親事,正滿心巴結沈家,自然百依百順,一聞此言,當即叫了自己的貼身丫頭道:“進去瞧瞧,看姑娘起來了沒,就說沈老太太等著見她哩。”

金鎖答應了一聲,抬步往外去。才走到廊上,就見夏春朝的丫頭寶兒自後頭過來,不覺住了步子,點手問道:“姑娘起來了不曾?你不在跟前服侍,這是往哪兒去?”寶兒見她招呼,走了過來,說道:“姑娘才起,正梳頭呢。姑娘說要寫和離書,打發我請老爺出去尋裏正呢。”

金鎖聽聞,眼珠一轉,扭身走回廳中,到王丟兒身旁附耳細語了一番。王丟兒聞言,蹙眉斥道:“胡說,什麽和離!真是荒唐,天下哪有女人上趕著說不過的?不害臊了!”又見沈氏在座,倒也不好多言語,隻道:“姑娘起來了,老太太進去瞧她不妨事。”說著,又招呼道:“招兒,攙著你們老太太。金鎖,拿著老太太的手杖!”

沈氏知她出身低,自幼缺了教養,言行一貫不入眼,不過因和夏家世交往來的緣故,也不與她計較。當下,眾仆婦簇擁著二人,浩浩蕩蕩往夏春朝閨房而去。

一眾人走到夏春朝房外,正碰上珠兒自裏麵出來倒水。一見眾人,珠兒微微一怔,連忙上前,伶伶俐俐的問安作福。

沈老夫人將她打量了一番,笑道:“好啊,珠兒跟著你們家小姐出去了幾年,出落的這樣好了。”珠兒嘻嘻一笑,乖巧回道:“老太太幾年不見,還是這等硬朗愛說笑。老太太今兒是來瞧我們姑娘的?姑娘在屋裏,老太太請進去。”一言未休,趕忙一個箭步躍上台階,打了簾子起來,向裏麵呼道:“姑娘,沈老太太、大奶奶來瞧你了。”

沈老夫人點頭道:“好個得人疼的孩子。”言罷,抬步上階,步入房中。

因沈夏兩家是通家至好,夏春朝未出閣時,沈氏也曾來過她閨中幾遭,此刻故地重遊,見屋中擺設一應照舊,不由點頭暗歎――這夏員外果然心疼女兒。

夏春朝才梳了頭,正坐著勻臉,忽見嫂子王氏並沈長予之母走進門來,連忙起身,迎上前來,就要道萬福。

沈老夫人趕忙扶住,滿口道:“罷了罷了,都不是外人,何必講這些虛禮!”說著,又捧著夏春朝臉龐打量了一番,不覺兩眼通紅,抹淚道:“倒是比先時清瘦了好些,想必在陸家受了不少的磨折!”夏春朝聽了這話,不覺哀上心頭,也啜泣不住。她自幼在沈氏眼前長大,沈氏於她那愛護之情,不比其母遜色。當下,這沈氏將她摟在懷裏,痛哭了一回。眾人連忙上前勸慰,這兩人好容易才收了眼淚。

夏春朝忙讓二人坐下,又吩咐珠兒收拾茶盤點心,自己在一旁陪坐,說道:“我才回來,屋裏缺東少西的,一時缺了禮數,伯母不要見怪。”

沈老夫人微笑道:“姑娘自便罷,咱們都是多年的交情了,很不在這些上頭。”說著,又問道:“我昨兒聽見姑娘回來,心裏驚的要不得,本說立時就要來瞧你的,卻被你予哥哥攔了,到了今兒才過來。姑娘這次回來,卻是怎麽個緣故?我是看著姑娘長大的,姑娘為人最是溫柔和順賢良能幹不過的,想必不是姑娘的錯處。”

夏春朝昨日回來,雖經父兄安撫開解,到底男人粗獷,言行未免不體貼人意,今見了沈氏這女性長輩,又是自幼就受其照拂的,不由觸動心懷,才止住的眼淚又漫上眼眶,轉頭抹了兩把,方才低聲道:“情知他們為些什麽!左不過是嫌我過門這幾年都沒生下個一男半女,又攔著不叫討小,胡亂捏了個由頭,攆了我回來,好再挑好的娶。橫豎他們家現在富貴了,看不上咱們這商戶人家的女兒了。趕了我,自然有好的來。”

沈氏臉色一沉,斥道:“這真是胡說,陸家哥兒經年累月都在邊關打仗,又上哪兒給他們弄孩子去?莫不是學著女媧造人,泥捏一個也算數的?這可當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夏春朝低聲道:“今年四月,他們家夫人的娘家親戚自外省投奔過來。太太自見了她那外甥女,人就跟魔怔了似的,一日日的不待見我。每日家見了我,當真如眼中釘肉裏刺,行動就似烏眼雞一般,恨得要吃我的肉。幾次跟我說要叫那女子進門,我都不準。待她兒子回來,倒吃她兒子罵了幾頓,又把她那不要臉的親戚攆的離門離戶,好容易安分了。這清靜日子沒過幾天,她兒子又被朝廷派出去,一家子人串通起來,哪裏尋了幾個下三濫,就賴我跟人有私,要逼我騰地方。我看不慣他們家那副樣子,要跟他們理論,倒沒得髒了自己,索性就回來了。”

沈氏聽了這一席言語,心中已大致揣摩其情,歎了口氣,說道:“不是作伯母的嚼舌頭,早年間夏員外同陸家定這門親時,我就說不好,怎樣也不般配。他陸家祖上就說做過幾年的官,如今不過一個破落戶,怎好意思娶咱們這樣人家的姑娘?彩禮聘禮拿不出,倒好腆著臉要女方多賠嫁妝的。姑娘過去,日子辛苦也就罷了,隻怕還有些煩惱。隻可惜夏員外婚書已定下了,不好反悔的,以至弄到今日這地步。不然,你和你予哥哥還當真是相配,那時候咱們若能做成了親家,豈不甚好?”

夏春朝聽了這話,倒不好接的,麵上微微一紅,垂首不語。

沈氏又微笑問道:“姑娘既回來了,卻有什麽打算?”夏春朝踟躕道:“我暫且也沒什麽打算,隻是先過上幾日再說罷。”沈氏頷首道:“也好,左右你家也不缺衣食,安心在家住著,散散心也好。既是出來了,以往那些糟心事也不要再想了,隻當被狗咬了一口罷。”

王丟兒見這兩人言語親熱,倒把自己丟在一旁,冷眼旁觀了半日,見此處是個間隙,趕忙插口道:“姑娘住上兩日,待這事兒過去,自然還是要送回陸家去的。”沈氏眉頭一皺,尚未出言,就聽夏春朝恨聲道:“今生今世,再要叫我踏進他陸家大門,除非江河倒流,太陽西升!”沈氏聽了她言語,麵上笑容舒展,方才說道:“我就說呢,姑娘在陸家受了這樣大的委屈,還上趕著往回貼呢?泥人還有三分土性子,何況是姑娘!離了他陸家又怎樣,憑著姑娘的人物家私,哪裏還尋不出門親事來?”

王丟兒冷笑道:“旁的倒也罷了,姑娘見懷著陸家的骨血,莫不也帶到下家去?我倒不知,這世上哪個男人,肯養別人的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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