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宮秋 南園遺愛

小東邪

第26章 南園遺愛(16)

書名:漢宮秋 南園遺愛 作者:小東邪 字數:4468

元鳳五年,病已已經長成了朗朗少年。

他的聰慧開始顯山露水。掖庭多年的習教也將他的市井之氣磨盡,他變得內斂而好學。

張賀看在眼裏,喜在心裏。這少年長成,將來多有作為,他也算是不負故太子恩情了。

張賀喜愛這個孩子,待病已如父,而今病已漸漸長大,也該為他的終生大事多做打算了。

這日天清雲淡,暖風舒適,張賀便教夫人親掌廚,做了一桌子菜,再宴病已,希望桌席之間與病已提及自己心頭之事,也探探病已口風,若病已願意讓他全做主,他便也要請媒人留意,將來為病已說個好親事。

若病已早早地成了親,生養個大胖孩子,戾太子也算有後啦。他張賀自然是很開心的。

病已下了學,便來了張府。這日天氣極好,日頭正旺,少年又愛鬧,才沒跑幾步呢,病已已是滿頭大汗。

便這麽汗津津紮進廳裏,張夫人迎頭便笑:“病已哪去鑽了這麽一身汗?”便笑嘻嘻吩咐丫鬟去拿巾子來。

病已一麵擦汗,一麵高興說道:“今日下學早,與彭祖玩了會兒,跑熱了。”

說話間,張賀也從後堂走了出來,見著病已就似見了自己孩子,見他這麽活潑好動,生氣勃勃,更是喜上眉梢。因招呼:“病已,席上坐吧,我與你嬸娘與你邊吃邊說。”

病已說道:“張伯伯有事與我說?”

張賀笑道:“是好事、好事呀!病已倒是急了!莫急莫急,張伯伯與你說的自然是好事。”

病已嘻嘻一笑,道:“病已開心呀。”他深知張賀待自己如同親子,有好事自然想著他,因此值當張賀擺席請他來相說的,自是好事,還是頂要緊的好事呢。

這三人便席間坐,除了待侍的丫鬟仆婦們,席間便也無旁人。他們這仨,瞧著真像一家人呢!病已喜歡這種氛圍,很溫暖。

像一個家的樣子。

這“一家人”便說說笑笑,酒肉酣暢。

酒過三巡之後,病已因想還少了彭祖,未免有些孤單,便問:“張伯伯怎不請彭祖也來吶?他一來,那可有說的呢!咱們酒席之間也能熱鬧些。”

張賀笑著捋須,說道:“他來了,跟雀子嘰喳似的,哪能停得下來呀!這次請病已來吃酒,本也是有事的。彭祖若在,隻怕正事也要被他攪了去。”

張賀語中明是責怪彭祖太淘氣,實則褒之活潑好語,疼也疼不及。病已便是喜歡這般氛圍,長輩兒孫,天倫之樂,好不快活。

病已見張賀這麽說,因問:“張伯伯有甚要緊事要找病已呢?”

張賀瞧了他夫人一眼,便說道:“病已啊,老夫與夫人,這許多年來,一直視你如親子,如今你也長成人了,雖養於宮外,無爵無位,但也總算蒙孝武皇帝庇佑,衣食無缺,日子好過,可是萬事皆全備了,唯有一事,讓老夫心裏放不下呀!”

病已年少,並不通人事,見張賀這麽說,便以為自己有事做錯,因戰戰兢兢道:“張伯伯,病已可是有了疏漏不自知,甚事行不周密?還請張伯伯指點。”

張賀與他夫人相望而笑,一時蒙得病已疑惑不已。

張夫人因說:“病已啊,你已長大,你張伯伯為你尋思著也該說門親事啦。”

劉病已一怔,略有緊張,麵帶赧色,輕聲道:“牢夫人費心,病已尚年幼,隻怕……有些急了。”

“如何‘急’呢?”張賀道:“你祖父戾太子十六歲便娶你祖母史良娣,再生你父、你伯父三人,亦不過在弱冠之前。病已,數算來,你歲數也是不小啦。”

劉病已心說那彭祖尚未說親呢,阿妍,還有……二丫子還待字閨中呢……

想著想著便覺有些赧然,因說:“病已總覺還小,書禮之中多要習學,若有親事在身,隻怕分了神,書也讀不進了。”

張賀哈哈笑道:“傻孩子,古來隻聞需先成家,後立業的,哪聽得有‘分神’不肯上進一說?老夫便也是擔心你家未成,不能無後顧之慮好好兒上進,這才著了急。若為你說好了親,老夫之責已盡,往後,就全靠你啦。”

病已心忖,說親亦不是不可,但總要說對了人罷?那何人為對,何人說不對了呢,他心中自然也有思想,但卻不可說出。

那張賀如何能得知劉病已心中所想呢?

張夫人見病已這般遲疑,便當他不肯先撇了夥伴們去,一人先成家呢。便道:“病已呀,你也是不小啦,別瞧著彭祖尚未娶親,有好日子頑呢。先說好了你,咱們便該操心彭祖啦。……女孩子成家更是早,先頭我便聽說,許廣漢之女——喏,你想是記得的罷?便是你們一起玩的,那個許平君?”

劉病已聽得張夫人提及“許平君”這名字來,心頭便咯噔一下,也不顧了,急問:“許平君怎麽啦?”

張夫人笑著,原以為自己激人之言起了作用,病已若知自小一起玩的許平君都許了人家,他自己便也會高興去說親事呢。因說:“前陣兒許廣漢來家裏,你張伯伯也在,便一處嘮了嘮家常,聽許廣漢說,他小女兒平君已許配了人家,滿高興的,過兩年許是要出嫁了吧?病已,你瞧,人家快著吶……咱們也得抓緊著。”張夫人滿麵堆笑,正說在興頭上,也不覺劉病已臉色已變了。

“許……許了誰?”

張夫人笑說:“聽說是許了內者令歐侯氏的小兒子,挺好的人家,與許家也算得門當戶對,那天許廣漢來家裏,說起這事兒還笑得合不攏嘴呢!哎病已……病已你怎麽啦?臉色怎不太好看?哎喲,孩子……”

劉病已搖了搖頭,隻覺頭頂處一陣眩暈,空氣窒悶的難受。而自己,額上貼著一層汗,又濕又潮,捂得他極難受……

誰也不知他心思,天下間竟無人知他心思了。

平君已許了人家,許家全家歡欣呢。沒人陪他玩兒了。

平君以後隻怕再也不會陪他玩兒了。

可他卻不懂,平君為甚麽不告sù他呢?這麽大的事兒,平君怎麽不告sù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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