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女晶晶

憶冷香

38郡主被廢入天牢 晶晶聯手義芸救玉娘

書名:藥女晶晶 作者:憶冷香 字數:20948

且說李家空蕩蕩好些日子三進的藥院,今個第一進的院子外麵站了許多的人。

李炳、李老實、曲快手、何慶、何敬焱、鄧鏡、梁家人、尚家人、秦家人及他們的隨從,不是愁容滿麵,就是滿臉淚水。

梁國公梁定山、董氏、梁通、梁旭升傷心悲痛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梁家人口簡單,梁定山與董氏隻生了梁通一個兒子。梁通隻娶了一位妻子,生下梁旭玉、梁旭升姐弟。

梁通青年時期喪妻,不願再娶,再就梁定山、董氏一起將梁旭玉與梁旭升拉扯成人。

梁旭玉是長女,性子很溫柔,孝順長輩愛護弟弟,極為懂事。

如今梁旭玉要害被毒匕首刺入,生命危在旦夕,梁家人自是悲痛欲絕無法承受。

“玉娘,你若沒命,我今生便不再娶了!”梁旭玉的未婚夫尚亮滿臉愧疚,淚如雨下。何秀刺梁旭玉的原因就是為了他。他覺得間接害了梁旭玉。他早知何秀這般惡毒凶殘,就終身不娶了。

尚亮的小妹尚紅不停的抹著淚,旁邊站著臉色凝重的未婚夫秦樸康、紅著眼睛的小姑子秦婉靜及秦敏業。

醫室裏麵不時的傳出李晶晶、劉大醫師、李世雲的冷靜沉著說話聲,便是如此也無法讓眾人心神安定下來。

這時,何義芸、明珠、銀珠、何義玨及何義玨的兩個大宮女匆匆趕過來。

李炳連忙迎過來,道:“芸娘,現在情況非常緊急,玉娘命在旦夕,府裏沒有女醫師,去皇宮叫女醫師怕來不及,晶娘想到了你與你的兩個宮女。你們快進去。”

何義芸臨危受命義不容辭,點點頭肅容道:“我們一定竭盡全力。”目不斜視從秦敏業身邊走過,空氣裏留下淡淡異香。

“八公主,外頭寒冷,你到屋裏等著六公主。”秦婉靜讓兩個大宮女帶著何義玨去了有炭火的醫室。

何義玨眨眨漂亮純淨的眼睛,抬頭問道:“你看見我的霄哥哥了嗎?”

秦婉靜柔聲道:“霄世子陪著狄族的人。”

何義玨失望的道:“我第一次來霄哥哥家,他怎麽不陪我玩呢?”

很快,劉大醫師、李世雲麵無表情從醫室裏走出來。

梁家人以為梁旭玉無救已經死了,頓時放聲嚎聲,喊著她的名字就要跑進去。

李世雲連忙伸手攔住,正色道:“裏麵做著手術,正是關鍵時刻,不能出半點差池,你們可千萬不能進去。”

劉大醫師額頭都是細細的汗珠,朝圍上來的眾人解釋道:“梁小姐中的是南地的照蠍毒,毒性猛烈,吃了小姐製的藥已解了毒恢複了意識。”

梁旭升叫道:“我姐姐能活下來了?”

此時劉大醫師無法正麵回答這個問題,隻能將實情相告,道:“匕首插在梁小姐的要害部位,離著心髒僅兩寸。我剛用銀針將梁小姐頭、頸部大穴全部封住,現在我們小姐正與芸公主、明珠、銀珠給她做手術將匕首拔出來。”

梁旭玉是女子,傷口離胸口很近。劉大醫師是男子,自是不能撕開她的衣裙給她拔匕首。

梁旭升急道:“匕首拔出來,我姐姐還能活嗎?”

“我的玉娘,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董氏哭得要暈死過去。

梁旭玉的生父梁通麵色灰敗,淚水止不住的流,張著嘴不知說著什麽。

梁定山在北地麵對屍山都未掉淚,今日嫡親的孫女重傷,老眼落淚,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晶娘已給玉娘吃了保命的藥。玉娘的命定能保下來。”李炳忙朝劉大醫師使眼色。

“以前我們在潭州時做過類似的手術,都是圓滿成功。”劉大醫師接著道:“對了,當年狄博士被惡人用淬了毒的匕首刺成重傷,匕首離心髒一寸,情況比梁小姐還危急,當時是我師父王大醫師用銀針術與我家小姐的藥配合救了他。”

狄玉傑與何盼如今在蜀地未回長安,不然梁家人非得親眼瞧瞧他的舊傷疤。

窗戶緊閉的醫室裏飄浮著濃鬱的血腥氣味,地上的銅盆盛著半盆黑紅色的血水。

梁旭玉臉色慘白,躺在床上眼睛微張,氣息微弱,左胸距離心髒兩寸處插著一把鑲著寶石的銀柄匕首,胸前衣裙已被烏黑的血染透。

何義芸坐在床邊緊緊握著梁旭玉微涼的手,抬頭仰視著穿著李晶晶,問道:“需要我做什麽?”

李晶晶利落脫掉款式繁瑣寬大袖子的外裙丟在座椅上,隻穿著中衣,目光望向桌子上的瓷瓶及小壇子,道:“患者衣裙的血有蠍毒,你們每人吃一顆內用去毒丸,再在手上塗一層外用去毒粉。藥在桌上。”

何義芸、明珠、銀珠在幾年前就對李晶晶的藥術佩服的五體投體,自是依言行事。

李晶晶等三女做好防毒措施,不容置疑的道:“你們立刻把患者的衣裙剪開將傷口徹底暴露出來。”

何義芸、明珠、銀珠立即拿起剪子將梁旭玉的胸前的裙子、裏衣、肚兜小心翼翼的剪掉,碎布都丟在了裝黑血的銅盆。

“我現在給患者施針,封住傷口周邊重要穴道,而後給患者實施局部麻醉。”李晶晶目不轉睛盯著何義芸,道:“公主準備一下,患者進入麻醉狀態,你就一次性成功將患者胸口的匕首拔出。”

何義芸驚詫的問道:“我來拔匕首?”

“你要是沒把握,明珠、銀珠任何一人都可以。”李晶晶將銀針盒放在床邊,開始給梁旭玉插著匕首傷口周圍的十幾個穴道紮銀針。

何義芸見李晶晶下針又準又穩非常老練,心裏慚愧竟是連醫師的銀針術都不如李晶晶這個大藥師了,一股子倔強的勁頭上來,點點頭道:“我有把握。”

明珠、銀珠目光的擔憂瞧著何義芸,非常想替代她。

李晶晶給梁旭玉做好局部麻醉,為了確認效果,手指捏她的脖部以下的幾處皮膚,特意趴在她耳邊,輕聲道:“玉姐姐,我現在正在掐你的肌膚。你感覺痛就眨兩次眼睛,沒有感覺就眨一次眼睛。”

梁旭玉眨了一下眼睛。

李晶晶停下來轉身去拿了放在牆角櫃子裏裝著止血粉的壇子,把它放在了銀針盒的旁邊,頭也不抬的道:“公主,患者麻醉效果隻有一刻鍾,我已準備好,你現在可以拔出匕首。”

何義芸目光閃爍,突然間聲音不太正常,問道:“晶娘,我要用多大的力氣?”

她拿下了醫師文書,在宮裏給一些人瞧過病開了藥也治好了,隻是從給人未動過手術,特別是這種人命關天的手術,見都沒見過。

李晶晶抬頭定定望著何義芸,道:“兩隻手握著匕首柄一起拔,力氣不能小也不能大,拔時不要左右搖動,由下至上一次性拔出來。”

何義芸非常緊張,雙手顫抖的伸過去,耳邊傳來李晶晶的低喝道:“公主不要害怕。患者的命已經保住。我讓你一次性將匕首拔出來,是不想增加患者的疼痛,沒有別的意思。”

何義芸目光堅定,雙手握住了匕首柄,一開始不敢用力,匕首自是拔不出來,隻能加大力氣,一下子拔了出來,想不到這樣好拔,可是這樣也緊張的出了一身汗。

匕首一旦從梁旭玉左胸拔出來,傷口立刻飆出一線鮮血,正好飆到何義芸的下巴及脖頸。

“啊!”何義芸嚇得尖叫一聲,丟了手裏的匕首,整個人往後倒去,被明珠、銀珠伸手接住了。

她這一叫不要緊,把外麵的梁家人、尚亮嚇得要死,以為梁旭玉沒命了,紛紛去拍醫室的門,悲痛無比的叫著梁旭玉的名字。

李晶晶迅速上前沉著冷靜的給梁旭玉的傷口倒了大量的止血粉止住血。

何義芸麵色蒼白站在床旁由明珠、銀珠撫著胸口,聽到李晶晶的話,羞愧的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李晶晶扭頭見門都快要被外頭的人拍破了,高聲道:“芸公主成功將玉娘體內的匕首拔了出來,手術非常成功。你們不要叫嚷影響玉娘情緒!”

外麵的人立刻停止拍門,改成小聲的叫著梁旭玉的名字。

“公主過來給患者把脈。”李晶晶給梁旭玉的傷口上了止血粉止住血,而後將銀針一根根拔出,放到一旁,稍後要將它們消毒。

何義芸顧不得擦掉下巴、脖頸的鮮血,努力的平複各種情緒,這就坐到床邊給梁旭玉把脈。

李晶晶問道:“怎麽樣?”

何義芸內心非常震驚梁旭玉恢複的這麽快,如實答複道:“患者脈像平穩,脈搏比剛才有力些。”

李晶晶囑咐道:“公主,患者從此時至明日早晨不能移動,需在這裏養傷,你看方便讓明珠、銀珠留下一個陪床嗎?”

何義芸雞搗米式的點頭,道:“今個明珠留下。”停頓一下,不敢相信的問道:“這就結束了?”

“毒解了,匕首也拔出來了,大事結束了,餘下的小事就是看護患者,讓患者靜心養一些日子,吃些補血補氣的吃食。”李晶晶給梁旭玉吃了去燒粉、寧神粉。

她在潭州的藥樓曾經做了許多急診大手術,這次隻能算是急診裏的小手術,及時解毒最為關鍵,拔匕首上藥是其次。

明珠跟在李晶晶旁邊問了要給梁旭玉吃什麽藥。

李晶晶解答之後,從醫室角落的箱子裏取出一件淺藍色女患者應穿的衣裙穿上。

何義芸才發現李晶晶粉色綢緞中衣領口處染了巴掌大的鮮血,這是李晶晶剛才給梁旭玉傷口倒止血粉時被血到飆到的。

可是李晶晶根本沒有像何義芸那樣嚇得尖叫,更是沒有半點的驚恐失措。

何義芸慚愧的快要哭了。

李晶晶特意不看何義芸,給她時間恢複自信。

銀珠拿濕帕子給何義芸擦掉鮮血,誇讚道:“公主,剛才你真的很厲害,一次就成功的拔出匕首。”

李晶晶拿起了掉在地上沒人理沾著黑血的匕首,特意高聲道:“這人真是好狠的心,往削鐵如泥的匕首上淬了極霸道的蠍毒,還要用匕首刺進玉娘要害處整整三寸深,這是要把玉娘給活活刺死!”

她見明珠已給梁旭玉蓋好被子,拿著匕首叫上細細回味整個醫治過程的何義芸,打開門走了出龗去。

梁家三位長輩急切的問道:“公主,玉娘怎麽樣了?”

“公主,我姐姐怎麽樣了?”梁旭升哭得桃花眼紅腫。

李晶晶揚起手中的匕首,高聲道:“芸公主親手將這把險些要玉娘命的匕首拔出。你們問她就是。”

李炳朝李晶晶微點頭,表示此事做的好。

李晶晶收到何敬焱讚賞的目光,右手做了個他能看懂的成功的手勢。

秦敏業看到李晶晶與何敬焱無聲的交流,目光黯淡,強迫自己扭過臉不再看她。

“玉娘現在已脫離凶險期,明早之前不能動彈,以後好好養一個月便能恢複如初。”何義芸不願搶了李晶晶的功勞,又道:“我隻是拔出了匕首而已,其餘的事,解毒、紮銀針、止血、喂藥都是晶娘做的。”

眾人一聽均是大喜。

梁家、尚家向兩位公主跪下謝恩。

李炳派李雲青立刻去跟何冬稟報好消息。

李晶晶放了董氏進去探望梁旭玉,把梁家三個男子都擋在門外。

梁旭升紅腫的桃花眼眨呀眨,道:“晶公主,你讓我進去瞧瞧我姐姐。”

李晶晶搖頭道:“你不方便進去。等著明早吧。”

尚亮央求道:“好公主,你讓我進去看看玉娘。”

李晶晶菀爾道:“尚大哥,看在你對玉娘這麽忠貞的份上,放你進去。不過你不能走進了,要隔著一丈,而且隻能跟玉娘說幾句話。”

尚亮紅著臉道:“多謝通融。”

李雲青去而複返,環視眾人,低聲將何冬廢了何秀郡主封號打入天牢的事說了,又道:“陛龗下已下令急召海王回長安。”

李炳點點頭不以為然的道:“敬海多年未歸家,回長安一次也好。”

梁家人聽到何冬處置公道,心裏的怒火少了許多。

半個時辰之後,藥院的一間醫間裏,梁家、尚家人已恢複常態,坐著吃茶說話。

瞧看過梁旭玉的董氏已把淚擦幹,跟梁定山道:“我的玉娘一個月後就能恢複好了,這不影響她與亮郎大婚。”

尚勝山也跟梁定山道:“兩個孩子的親事定在正月,距今個還有四十幾天,時間足夠了。”

梁定山自是十分的讚同點點頭,滿心感激,道:“今個多虧的兩位公主,不然兩個孩子就得陰陽兩隔。”

賀氏下令從外頭請回來的戲班子接著湊起喜樂,準了孩子們放鞭炮,按照之前的步驟晚上擺了十幾桌請親朋好友繼續吃喜宴。

李家恢複了熱鬧喜慶氣氛,仿佛殺人的事件沒有發生過。

梁旭玉被兩位公主聯手救活的消息很快傳開去。

劉、胡兩族的人幸災樂禍還沒高興多久就得知了此事,一個個掉著臉。

“天煞星李炳有個好孫女。他那邊殺人如麻,他孫女這邊救人活命。”

“李家真是壓得住晦氣,這樣大的凶殺案最龗後愣是沒死了人。”

何義芸親手拔出梁旭玉胸口匕首的事特意被放大,皇室這才找回一些顏麵。

慕容英在皇宮裏得知此事,立即派宮人給李去病夫妻及梁家賜了貴重珠寶壓驚。

最高興的是牛老王妃,何冬金口玉言讓何秀一命抵一命,現在梁旭玉沒死,何秀也就不用死了,被關在天牢裏麵也是暫時的事。

牛老王妃沒有臉在李府跟梁、尚一起吃晚上的喜宴,臨走時感慨萬端的跟鄧王妃道:“何秀這個死丫頭丟了郡主之位也好,讓她長個記憶,永不再犯!”

鄧王妃握著牛老王妃的手,道:“二嫂,可苦了你。過些天我陪你去梁、尚家道龗歉。”

何夏死了之後,牛老王妃守寡,長子何敬海長年在南地邊防,二子何敬青又是個不省心的在孝期裏搞出緋聞名聲臭了,長媳李王妃就別提了,蠢的要死還自以為是天下第一聰明的人。

夏、海兩個王府有什麽大事全部都是牛老王妃出麵,鄧王妃實是看著她不容易,願意幫她。

“我就知你最體貼我。多謝你。”牛老王妃感激的點點頭。

何敬青自是陪著牛老王妃離開李府。

今個他終於見到了初戀的女子秦婉靜,遺憾的是已成了朋友李雲青的未過門的妻子。

他的親事因女方香消玉殞要擱淺一年。

如果當年他不那麽蠢,聽信小人讒言又上了秦蘭的當,跟秦婉靜定親的應該是他。如今一切都已晚矣。

華燈初上,李府請來的戲班子在後花園臨時搭起的台子上將鑼鼓家夥敲打起來,一個個長安城的名角戲子粉墨登場,唱著著名的秦腔戲段。

何冬與來自蜀地的狄族人及李家的親朋好友坐在台下,聽著戲沉浸在一片喜慶的氣氛當中。

曲氏、孔慶坐在一起邊瞧戲邊說著話。曲氏嫡親的嫂子鄧氏坐在不遠處,同樣跟丁氏親昵的議論著戲裏的情節。

今個日軒院的大紅燈籠要點一晚上,新娘子、新郎官已用了晚飯洗漱過了。

新房的門緊閉,李去病連耳朵根子都紅了,竟是比狄玉蓉還害羞。

誰會想到新科狀元李去病竟是跟狄玉蓉講了半夜的李晶晶在潭州救治人的事,在下半夜才在狄玉蓉接近幽怨的目光放開了跟她圓了房。

人生兩大快事,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

李去病將兩件快事都體驗過了,幸福之餘心裏無比感激家人,忘著已經睡著了嬌妻,嘴角露出滿足的笑容。

次日一早,新婚小夫妻被奴婢叫醒,洗漱完畢吃了早飯,便去月靜院大廳拜見李炳、曲氏。

新婦狄玉蓉穿著玫瑰紅長裙,俏臉羞紅,恭敬的給李炳、曲氏磕頭端茶,向李老實、賀氏行禮,得了兩份貴重的見麵禮,又給五個侄兒侄女發了紅包。

昨個府裏發生凶殺案,狄玉蓉得知此事後非但沒有慌亂,還讓跟前的奴婢去安撫娘家人,已經把自己當成了李家的一份子。

李炳對二兒媳比較滿意,和顏悅色的道:“我們李家沒有本家親戚。我們姻親曲家離府裏不太遠,你們今個去認個門,看望你們舅舅、舅娘。”

李去病便帶著狄玉蓉去了曲家,路上就跟她說了曲家的情況。

曲快手跟著李炳在北地打仗立了功,被何冬冊封為正五品上的武散官定遠將軍,回到長安後李炳給他在刑部尋了個差事,雖是正六品下的官職,卻是有權力的實職。

曲長久在北地青城任的是文官,何立火燒糧草庫造成城外幾個縣騷亂,他跟著長史白凡依平亂立了功,何冬冊封他為正六品上的朝議郎。

曲多在北地呆的時間最短,也得了一個文散官從七品下宣義郎。

曲長久、曲多到了長安,暫時在家裏呆著,不過俸祿一個銅板不少拿。

當年狄玉蓉在潭州時就見過曲家人,心裏知龗道他們是靠著李炳得的富貴。

幾年過去,曲快手祖孫沒有一個納妾有通房,也從未仗著李家的勢貪汙受賄魚肉百姓,比起許多一夜暴富的人家強太多了。

曲家的本分得到了狄玉蓉的尊敬。

狄玉蓉跟著李去病一起要跪下給曲長久、鄧氏磕頭行禮,恭敬的道:“外甥媳婦蓉娘給舅舅、舅娘磕頭。”

“這可使不得。”鄧氏不得小夫妻跪實了,立刻把狄玉蓉扶起來,瞧著嬌豔似花的容貌,端得大氣賢慧,由衷的點點頭笑著讚道:“你真是個極好龗的,去病有福了。”

五十八歲的曲快手紅光滿臉,瞧著像是四十幾歲,穿著綢緞藍襖,怎麽瞧都像個正當壯年的員外,雙手將李去病扶起來,哈龗哈大龗笑,道:“時光飛逝,去病中了狀元還娶了個好堂客。”

李去病又帶著狄玉蓉見過曲長久、丁氏。

“蓉娘見過哥哥、嫂嫂。”狄玉蓉自是知龗道丁氏是繼室,收了丁氏精致貴重卻不張揚的見麵禮。

狄玉蓉見曲長久喜愛丁氏,曲多夫妻敬畏丁氏,心裏便知龗道丁氏是個非常聰明的女子。

丁氏的兩個兒子、小鄧氏的兩個兒子年齡相仿,卻是叔侄相稱。

狄玉蓉一視同仁給了四個小孩子見麵禮。

小夫妻用了午飯離開曲家回到李府,得知梁旭玉已能動彈下地被梁家人接回府去,心裏都鬆了一口氣。

李炳與曲氏叫過跟著小夫妻去曲家的奴婢,得知狄玉蓉真心實意的要給曲快手夫妻磕頭,對她更加的滿意。

那邊曲家的祖孫待小夫妻離去,就各回各屋午休。

小鄧氏等著兩個兒子睡著了,便回了臥房,見曲多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瞧著她似有話說,便乖巧的坐在床邊,脫著外裙,問道:“夫君有事嗎?”

曲多低聲道:“小叔叔說過了年,就與小嬸嬸搬出龗去單住。我想著我們也這樣。”

半年前,兩口子帶著孩子去了北地也是單過的,現在回到長安不習慣也不想住在房契寫著丁氏名字的宅子。

小鄧氏穿著中衣站起來,去把藏放在床底上了鎖的箱子移出來,拿了鑰匙打開鎖,將箱底的紅色小錦盒取出,打開盒子放在曲多眼前,非常沒有底氣的道:“我們隻有一千多兩銀錢,在長安城買不到宅子。”

他們夫妻幾個月前隻有三百兩,去了一趟北地,不到半年時間就攢了一千多兩。

若不是北地冬天冷的能把人凍死,沒有青菜、魚、水果可吃,還沒有好龗的學堂,小鄧氏實是不想離開。

曲多很有信心的道:“我們可以租宅子,以後銀錢寬裕了再買。這些天我問過了,附近街道租一個一進四間房的宅子一個月近三兩銀錢。”

小鄧氏緊緊攥著錦盒,失聲道:“近三兩銀錢這麽多?”

曲多自豪的道:“朝廷給我的租房銀錢就有二兩!”

小鄧氏把盒子收好鎖起來,躺下後根本睡不著。

曲多睡了一覺醒來,見小鄧氏紅著眼睛,問道:“好端端的怎地哭了?”

小鄧氏哽咽道:“昨個小叔叔成親真是奢華,讓我開了眼界。我們沒有銀錢,以後我們的光耀、光宗長大了成親辦喜宴定是非常的寒酸。”

曲多沒好氣道:“你怎能拿光耀、光宗跟小叔叔比?”

小鄧氏眨巴眼角生了魚尾紋的細長眼睛,滿臉憂鬱的道:“我們兩家都是從曲家村出來的啊。”

曲多氣道:“閉嘴!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麽?”

他自從去了北地當了官,接觸的人多了,眼界開闊起來,略發覺得小鄧氏頭發長見識多。

他的兩個兒子現在也被小鄧氏帶的性情懦弱愚蠢。

小鄧氏嗚嗚哭起來,道:“我不懂。我錯了。”

曲多見小鄧氏認錯了,心裏的氣就消了些,道:“小叔叔能有今天,是姑夫用命換的。你要是想要富貴,我這去求姑夫,讓他把我派到朝廷與匈奴的邊境。”

小鄧氏連忙搖頭搖手道:“不。”

這條街的兩個街坊的家裏都有一個兒子在北地戰死,二十歲出頭的兒媳守寡、不滿七歲的孫子孫女沒了爹。

曲多就是小鄧氏與兩個兒子的天。

小鄧氏萬萬不敢讓曲多獨自去北地邊防以身犯險。

曲多厲聲道:“你老實的呆在家裏,不許跟任何人說類似的話。你要是說了,傳到姑夫一家人耳裏,他們定會認為我們曲家沒有自知自明貪得無厭。”

小鄧氏目光畏懼點點頭,不敢再提。

曲多起床後去找了曲快手說了年後搬出龗去住的想法。

曲快手讚同的點頭,神秘的笑道:“你們不用租房子。你姑夫昨個給我悄悄透露消息,已給你在長安書院找個差事。”

曲多最向往的就是長安書院,沒料到竟能到那裏當官,無比驚喜。

曲快手拍拍嫡長孫曲多的肩膀,道:“過些天任命書就會下了,到時書院自會給你安排府邸,你們住到書院裏頭,光耀、光宗上書院方便,費用也能減一半。”

曲多熱淚盈眶,感激道:“姑夫大恩,無以為報。”

曲快手囑咐道:“你姑夫待我們全家恩重如山。我們千萬要守本份,不能給他與你姑姑臉上摸黑。”

李去病、狄玉蓉回到李府沒一會兒,朝廷就來了旨意,給狄玉蓉封了從三品開國侯夫人,賜了朝服及誥命文書印章,端得尊貴氣派。

當晚李炳開了祠堂,親手把狄玉蓉的名字寫進了李家的族譜。

賀氏拿出一張單子放在狄玉蓉手裏,笑道:“弟妹,後個你們回門,把這些禮物帶去。”

狄族遠在千裏蜀地,李去病夫妻回門就改去狄族在長安置的宅子。

李家感激陷入絕境時狄族不離不棄還仗義的給朝廷上了奏折,回門禮很貴重。

狄玉蓉看了禮單,又驚又喜,道:“這怎麽使得?”又把單子給李去病瞧。

賀氏囑咐道:“爹爹特意說了,不許你娘家回重禮。”

次日早朝之後,何冬親批奏折同意吏部的任命二百多位官員官職的名冊。

曲長久當了史官,負責與幾名史官輪流在早朝上記錄朝廷發生的大事。

史官要求官員人品剛正不阿、毛筆字跡端正。這個差事枯燥無味,卻是每隔五天輪一次上早朝。

曲長久能夠五天見一次聖顏,深感榮幸自豪,對此差事非常滿意。

曲多任了長安書院藏書閣的一名官員,負責管理三萬多本書籍,有七個手下。

這個職位相當於李晶晶前世省級圖書館副館長,比較悠閑,還不擔當責任。

長安書院不敢怠慢李炳的親戚,年底了愣是給曲多擠出了一個一進有六間屋子帶個小院子、一口井的府邸。

李炳將姻親曲家祖孫三人的官職安排好,曲家就得以長安穩定下來,曲氏對他十分感激,雖是老夫老妻,也是要謝的。

曲氏拿了何敬焱送給李晶晶的豹子的皮,又用了藍絲絨,親手給李炳做了個豹皮鬥蓬。

這件鬥蓬誰穿著都像是獵戶,唯獨李炳穿著就像是極尊貴的大人物,非常拉風。

李炳特意穿著豹皮鬥蓬去皇宮顯擺了一回,結果何冬試穿著效果很好,愛不釋手就想強要,裝委屈的道:“先生,我這麽多年沒收過嫂嫂曲氏的禮物。”

李炳自是不肯,強要了回來,笑道:“陛龗下,我讓她給您做個虎皮鬥蓬,定比這個好。”

這一日天氣晴朗,何敬焱親自來了李府接了李晶晶、李雲霄、孿生子去了西郊虎奔軍的軍營。

今日何敬焱將胡子刮得幹幹淨淨,一雙有著故事的眼睛目光深邃,英俊沉穩,神采奕奕,穿得是冬日日常軍裝,青綠色的短款開襟絨衣、絨褲,蹬著黑色快靴,異常幹練精神。

李晶晶著淡紫色長裙,外罩紅色繡金絲牡丹花的鬥蓬,穿著一雙軟底繡小花的紫色錦麵鞋,肌膚勝雪吹彈即破,眉眼如畫,十分美麗出塵。

李雲霄與孿生子都穿著深藍色衣,外罩銀灰色鬥蓬,精神奕奕。

早在軍營等候的呂道明向五人行禮之後,見自家主子唇角上揚卻是不怎麽說話,心裏為他急死了,道:“公主,我們王爺這些天冒著嚴寒從早到晚都呆在校場,從我們虎奔軍一萬餘士兵當中選出最好龗的五百人。”

李晶晶立刻給了一個何敬焱感激的眼神。

呂道明接著道:“之後我們王爺又派人將他們的祖宗八代都查了一遍,還真的查出一些人有問題。今個的四百五十人身世清白,你大可放心用。”

“焱哥哥辛苦了。”李晶晶心裏暗罵李炳偷懶,竟是把這件難事交給了何敬焱。

何敬焱瞟了呂道明一眼,無奈後者沒有瞧到,繼續道:“還有軍馬,您說的是每人配一匹一等軍馬,那些士兵原先就都有一匹戰馬,我們將軍卻是覺得他們的馬打了幾年的仗都老了,就自掏腰包從兵部購了四百五十匹一等軍馬,這就給您的親兵配了兩匹。”

李雲霄驚呼道:“每個士兵配兩匹一等軍馬,焱哥哥真是大手筆!”

何敬焱不以為然的道:“我府裏的親兵也都是配著兩匹軍馬。”

李晶晶麵露燦爛笑容,停下腳步,定定仰視著身旁的何敬焱,星目閃亮,笑道:“真是焱哥哥讓破費了。買下五百匹一等軍馬可不是小數目的銀錢。”

何敬焱柔聲道:“你馬上要過生日,這是我送你的禮物。你等下看看可喜歡?”

李晶晶心裏竊喜,微低頭輕聲道:“我不用看,隻是聽了你這麽用心就很喜歡。謝龗謝你。”

何敬焱不敢盯著李晶晶,把目光收回來,耳邊響起李雲霄的激動的大叫道:“焱哥哥,你幫我選五十個士兵,每人同樣配兩匹一等軍馬。”

李雲飛、賀繼業相視對望,不約而同的大聲道:“焱哥哥,你給也弄五十個配著兩匹軍馬士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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